湖人队更衣室的门在深夜十一点半才缓缓打开,卢卡·东契奇穿着湿透的球衣走出来，左膝盖上裹着厚厚的冰袋，右手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功能饮料，他朝等候的记者们点了点头，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里挤出来的：“先让我坐下，伙计们，今晚我的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
这是东契奇加盟湖人后的第十七场比赛,就在两个小时前，他刚刚在斯台普斯中心轰下42分11篮板9助攻的准三双数据，用一记后撤步三分绝杀了来访的菲尼克斯太阳，全场两万名球迷的欢呼声似乎还在穹顶回荡，但此刻的更衣室安静得能听见冰袋里冰块融化的滴答声，东契奇把手机屏幕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，上面是一份他刚刚收到的“完整赛程”邮件——未来三十七天，湖人队要打二十一场比赛，其中十二个客场，包括一波横跨三个时区的六连客。

“是的，我看过了。”他苦笑着摇了摇头，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还没干的汗，“从达拉斯到洛杉矶，我原以为全明星周末能喘口气，结果联盟给我安排的‘假期’是坐在家里看别人打总决赛回放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了一句斯洛文尼亚语，身旁的翻译犹豫了一下，没有翻出来，后来有记者私下问起，翻译才说：“他说的是‘妈妈，这比欧洲联赛双循环还狠’。”

但真正让东契奇在赛后主动发声的,并不是这份魔鬼赛程本身，更衣室里的电视正循环播放着刚才比赛的最后一攻：他在弧顶持球，连续三个胯下运球，防守他的杜兰特重心微微前倾，就在那一瞬间，他后撤步起跳，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，灯亮，球进，画面下方滚动着一条新闻：“东契奇全场出战41分钟，本赛季场均37.2分钟，联盟第二。”

“我知道人们想聊什么。”东契奇把冰袋换到右膝盖上，那条受过伤的右腿在灯光下显得比左腿细了一圈，“勒布朗打了二十一年，他告诉过我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，但是卢卡，你才二十六岁，你不能每场打四十分钟——我每天都能听到这些话。”他突然提高了音量，模仿着某种语重心长的腔调，更衣室里几个工作人员忍不住笑出了声，然后他重新靠回椅背，声音低了下来：“可是当比赛进入最后三分钟，比分胶着，而你手里有球的时候，你根本不会去想明天还要飞明尼苏达，你只想把那个该死的球放进篮筐。”

他翻出手机,打开那份完整赛程的PDF文件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期和城市名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蓝光，他用手指划动着屏幕，从十一月划到来年四月，像是在检阅一支漫长而疲惫的军队。“客场背靠背，主场连续三场，还有圣诞节大战——哦对，今年圣诞我在洛杉矶，不用去寒冷的东部，感谢上帝。”他划到一个日期时停住了，“这里，三月初有个连续四个主场，其中两场是打掘金和凯尔特人，然后紧接着就是一波五连客，从波特兰开始，到迈阿密结束，中间还要在盐湖城打一场高海拔比赛。”他抬起头，眼神有些狡黠，“联盟是不是觉得我从欧洲来，对时差免疫？”

当话题转向球队状态时,东契奇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孩童般的认真，他说自己花了整整一个月才弄懂湖人队所有的战术暗号，有几次在场上喊错了“西班牙挡拆”的名字，让浓眉直接愣在原地。“AD（戴维斯）有一次暂停时跟我说，兄弟，你刚才叫的那个战术我在湖人七年都没听过，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独行侠的叫法。”他摸了摸后脑勺，笑得有些腼腆，“现在好多了，教练允许我在特定时段自由发挥，就是你们看到的那种——所有人拉开，我来决定一切。”

“完整赛程确实很疯狂，但这就是NBA，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轻松打球的。”当记者们准备收工，东契奇忽然叫住了他们，语气里带着一种与他年轻面容不太相符的沉稳，“告诉球迷们，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，我会在需要休息的时候休息，但更重要的是，我会在他们每个夜晚走进球馆或者打开电视的时候，让他们觉得值回票价。”他站起身，冰袋掉在地上发出闷响，他弯腰捡起来，朝门口走了两步，又回头补了一句：“对了，把那句斯洛文尼亚语翻译给他们听吧。”

翻译愣了一下,随即对着镜头说：“他说的是——‘妈妈，我需要一双新腿，但不是现在。’”

更衣室的门重新关上,走廊里的电视还在播放那道绝杀三分，一遍又一遍，而在东契奇的手机里，那份完整赛程的末尾，赫然写着四月十三日，常规赛最后一场，湖人主场迎战达拉斯独行侠，他没有划到那里，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他早就看到了。